说好的震惊呢?

    说好的破大防呢?

    结果破防的是夏真她自己!?

    “正、正好?”这把夏真整不会了。

    好在哪里了请问?

    她脑洞大开:“难道你也是姛?”

    宁岫:?

    她不理解:“峒就是峒,岂能指人?不过我们俚族向来以女子为首,如今的宁氏,我为峒主。”

    夏真反应过来了,此“峒”非彼“姛”。

    不过,她还记着刚才被非礼的仇,不由得嗤了声,恶声恶气地说:“凡尔赛什么啊,峒主很了不起吗?曾经我也是个主儿,阿婆主,听说过吗?”

    宁岫站起身,说了几句俚语。

    夏真:?

    咕哝啥呢,欺负人听不懂方言呐?

    宁岫见她毫无反应,轻笑了下,说:“我们这儿德高望重的峒主才叫婆主。你连俚语都听不懂,也敢冒充婆主?”

    夏真语塞:“……”

    玩抽象被真实了。

    她再也不玩抽象了。

    宁岫不想把话题扯远了,问她:“除了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,你还有什么要求吗?”

    夏真:“?”

    虽然宁家逼婚是迫于无奈,可她就是不爽她们这个高高在上的态度。

    有求于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啊!

    为什么摆出一副施舍的嘴脸?

    宁岫激起了夏真的逆反心理。

    夏真气呼呼地说:“你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吗?”

    宁岫神色一顿,旋即低头沉思。

    半晌,她满脸歉意地说:“我改。”

    夏真见她的态度当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,便又试探她的底线:“这事看似我们互惠互利,但实际上我没有户籍也不打紧。所以,其实是你有求于我……你求我帮你呀。”

    宁岫面不改色:“求你。”

    夏真刚想说什么,宁岫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层水雾,她用泪眼朦胧的眼睛注视着夏真:“求求你。”

    夏真鸡皮疙瘩掉一地,心里瞬间有了负罪感。

    其实这事吧,宁家的手段是粗暴和野蛮了点,但情有可原。

    而且宁岫跟她一样,也是被强权压迫的可怜之人。

    宁家甚至提出了补偿。

    她刚才那些话纯粹是嘴硬。

    在追兵逼近的情况下,她亟待解决户籍问题,寻找一个能隐藏起来的地方。

    和宁岫成婚,她们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。

    她掌握了宁岫的把柄,宁岫也拿捏了她的软肋,这反而是最牢固、最安全的合作方式……

    夏真胡思乱想了一通,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。

    她清了清嗓子,矜持地说:“那好吧。”

    “一言为定,希望你不要变卦。”宁岫的眼睛瞬间恢复清明透彻,仿佛刚才的水雾只是夏真的幻觉。

    夏真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。

    但她完全红温不起来。

    该说不说,宁岫真不愧是俚族峒主?

    有这演技,她做什么都会成功的。

    剥去感性的思维,夏真理智而现实地问:“你说的补偿?”

    宁岫微笑着说:“依旧作数。”

    “你再补充一下细则吧,比如,有什么地方需要我配合你的。当然,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,仍旧选择与我合作,那我便当你自动接受了替我隐瞒身份、协助我处理身份暴露危机的条件。”

    宁岫颔首应允,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:“所有需要‘宁岫夫君’的情况,你都要无条件配合。”

    夏真突然想到了一些不那么正经的事,眼神游移:“包括亲、咳、亲嘴?”

    宁岫若有所思:“你是怕我们表现得不够亲昵会露馅?”她靠近夏真,“我们可以现在就练一练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!”夏真吓得连连后退。

    天杀的直女,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?

    宁岫憋不住轻笑了声,说:“你们中原人就是这么……死板。”

    夏真:!?

    她死板?

    她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新青年,什么新思潮没接触过?

    好吧,“和直女接吻”还是没试过的。

    但,她才不想被卷入“爱上直女是每个拉拉的命运”这种怪圈中。

    正腹诽着,宁岫忽然坐在镜奁前开始拆她头上的发饰。

    夏真这会儿才意识到夜色深了。

    她看了眼这间屋子,发现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竹椅。

    她问:“我睡哪儿?”

    宁岫回头,眼神里满是困惑:“既然都是女子,卧榻而眠也无不妥,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?”

    夏真一噎,抬杠地问:“那你就没想过,万一我真的是男人呢?”

    宁岫没有丝毫纠结:“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做假设。”

    随着最后一根束缚着发丝的簪子被拔下,她的一头秀发瞬间披散开来。

    夏真发现宁岫的头发并不算长,只勉强到肩胛的位置。

    这大抵是因为俚人有断发文身的习惯。

    所以和中原女子七岁后开始蓄发,到十五岁及笄时,便养出了一头能盘出螺髻长发的情况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甚至,宁岫的头发和其余俚族女子相比已经算长的了。

    察觉到这道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的目光,宁岫再度回首,用眼神询问:“有事吗?”

    夏真被抓包,尴尬地移开目光。

    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做很多无意义的小动作。

    夏真也不例外,一会儿扯彩绸缎子,一会儿抠竹木柱子,还把桌上的婚书拿起来假装认真地看。

    不过这一看,倒是让她想起了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当初你们将我绑来,是怎么知道我叫什么的?”

    昨日,夏真初入桂州城。

    她顶着烈日赶了两天路,水囊里的凉白开早已喝完,这会儿口干舌燥极度缺水。

    于是她在普遍竹木搭建的干栏式建筑群中,挑了一户房屋墙体是夯实的,墙面还抹了石灰粉防潮,一看就家底殷实的人家讨水喝。

    ——大部分俚人没有将水煮开再喝的习惯,只有那些家底殷实的人家可能会有卫生意识。

    夏真刚喝完水。

    忽然有人喊:“夏真?”

    夏真下意识应声:“嗯?”

    然后,她就被人连拖带拽,直接绑架进这座大宅里了。

    没错,这户家底殷实的人家,正是宁家!

    从昨日到今夜,刚经历绑架案的夏真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,所以从来没有细想过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。

    如果说宁家是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,那喊的就应该是另一个名字,而不是她假死潜逃后改用的化名“夏真”。

    现在想来,宁家应该是早就盯上了她。

    不过,昨天是她第一次踏入桂州城。

    此前她从未和宁家的人有所接触,更没见过宁岫。

    她们是什么时候盯上她的?

    …

    宁岫解衣服的手一顿。

    须臾,她抬头,笑了:“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夏真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失声:“你们不是随机绑架路过的中原人,而是早就盯上我了?!”

    宁岫颔首:“没错。我虽然亟需与人成婚,却不可能与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盲婚哑嫁。”

    夏真气笑了:“你很了解我吗?”

    “虽然不知道你的家世以及来历,但至少知道你是个好人。”

    猝不及防被发了张好人卡,夏真失语了片刻。

    宁岫又说:“去年,柳州龙城俚僚械斗,你救了一位俚人。”

    夏真还在回忆自己救的是什么人,宁岫就揭晓答案了:“她是我的阿妈……用你们中原话,你救了我的阿娘。”

    夏真仔细地打量宁岫的脸,忽然想起自己认识的俚人里,的确有一位中年女性的长相跟宁岫有四分相似。

    难怪她看到宁岫时,明明很抗拒被逼婚,对着那张脸却生不出厌恶的情绪。

    原来真是熟人!

    (真不是她颜控!)

    夏真问:“你娘叫庞芝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们怎么恩将仇报?”

    宁岫凝视了她片刻,忽而一声轻叹,旋即走到门边拉开了门:“夜里没有人守着,你可以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夏真发现宁岫是认真的。

    不同于刚才的精明算计,此刻的她,脸上已经出现了疲态。

    就像一张弓,长时间保持满弓的状态,一旦下弦,就会出现疲劳。

    夏真朝外走了两步,停顿了两秒,直接过去将门重新关上,说:“答应了你的事,我不会变卦。再说,你就算要赶我走,也得等白天啊。”

    宁岫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:“明明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人是你,什么叫我赶你走?”

    夏真假装无事发生,东张西望、左顾右盼了会儿,问:“那刚才的昏礼,我怎么没看见你娘?”

    “阿妈是庞家人,自然是在庞家。”

    夏真:“喔!”

    差点忘了,俚人的风俗文化与中原不一样。

    宁岫又说:“不过,我们的昏礼办得匆忙,她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。你若想见她,日后有的是机会。”

    夏真对此是可有可无的态度。

    比起见丈母娘,她现在更关心晚上睡哪里。